第43章 世界级的作品

      “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
    张龙正在舞台上,一身素白长衫,歌词是中文,唱法却是义大利的bel canto技法。
    合唱团以四川方言应和,弦乐四重奏却奏出巴托克式的不协和对位。
    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在这方舞台上激烈碰撞又奇妙融合。
    像中国的青铜神树上开出了一朵义大利玫瑰。
    终章时,60人合唱齐诵“窗含西岭千秋雪”,张龙以high c长音刺破穹顶,古箏刮奏如雪崩倾泻。
    令听眾鸡皮疙瘩顿起,能够感受到自己站在成都的古今交匯点上,既骄傲又渺小。
    真棒。
    很厉害。
    台下领导和评委们的掌声虽不多但坚定。
    舒安康这部《世界锦江迴响》绝对有国际气势与中国风范。
    张既白则流露出骄傲的神色,是的,这群孩子,真的能够做出来世界级的作品。
    ……
    “下面是作曲系本科四年级赵予同学的《chengdu pulse》。”
    报幕员报过,迅速清场,再上场。
    灯光渐暗,全场安静。
    突然——
    “叮!”
    一声盖碗茶杯轻叩托盘,清脆如露滴石。
    追光亮起,王一凤站在舞台中央,一身靛蓝棉麻长裙,赤脚。
    阿卡贝拉开始启动,拍腿、跺脚、竹椅摩擦……
    合唱团以四川话轻声唱:“
    “早起,买菜;
    中午,打盹;
    晚间,摆龙门阵……”
    王一凤轻声开口:“
    “日子慢,心不慌,
    一碗茶,半日光。
    锦江流到我家门口,
    不急,也不忙。”
    ……
    这次收穫的掌声就没有第一次坚定了。
    赵予启动了大量电子声乐来模擬成都的生活气息,领导和专家们认为,生活气息或者很足,这並不够国际化。
    ……
    第三部作品《银杏叶落·万国同跑》。
    陈鈺很聪明,她在舞台上摆了40人童声合唱+ 40人成人合唱,然后同样有大量的电子声乐,来模擬自然声景,包括风声、脚步声、鸟鸣。
    宋小娇代表童声轻唱“叶子,你去哪里?”,杨阳以男中音合唱答“化作春天的路”。
    40童声+40成人声分层叠唱,模擬银杏叶飘落的轨跡——高音如叶尖,低音如根系。
    青城山鸟鸣、浣花溪水流、天府绿道跑者脚步……都被场景音所模擬。
    最终,48国语言的“跑”字(run, courir, correr...)由合唱团口技呈现,渐成洪流。
    观眾仿佛看见万国跑者穿越银杏大道。
    终句,宋小娇再次轻问:“那我呢?”全场合唱以气声答:“你是新芽。”
    ……
    更多的掌声。
    便是那些专家也连连点头称讚。
    这个短短8分钟的確做到了音乐是全球通用的语言。
    ……
    音乐厅后台面积不小,但几十人的合唱团也把它塞满,所以是按照表演顺序,一组一组进入,而表演顺序,则是按照交稿顺序来的,所以舒安康最前,南清商最后。
    现在第三组陈鈺组已经上台了,就轮到周立人组,周立人组就两个主唱加十来人的乐队,后台一下子宽鬆起来,南清商组便也跟了进来。
    周立人神经质的搓著手,注视著自己的乐队和主唱,声音都在颤抖著说著“要稳一点”“但高音要亮”“千万不能出瑕疵”“一个音符都不能改”……
    乐队和歌手对於周立人的作品,接受度还是挺高的,那很优秀,但周立人这个人,他们確实有点烦,尤其是沈昭寧,厌恶的躲到了一边入口处。
    恰好南清商正走进来,他们这组人数最少,乐队十来人,主唱一人,场面可称为有点寒酸,乐队士气不也振,中选可能性大概是零吧?
    没错,谁都知道,像大运会这种国际性赛事,需要的就是之前三个在舞台上表演过的形式,合唱、舞蹈、声场、主唱,特別是童声合唱团,陈鈺真是太聪明了,谁不爱童声呢。
    传统协奏曲也太老套了……再说协奏曲能代表中国么?这种形式就不中国!
    南清商进门,就和沈昭寧面对面。
    沈昭寧一双狐狸眼黏在南清商身上好一会儿才拔下来。
    这个『拔』字很精妙,沈昭寧感觉自己是用了劲的,才移开目光。
    她此刻涌起一种强烈愿望,就是去嗅一下南清商身上的味道,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很上头,她差点要扑过去了……
    我疯了我疯了我疯了……!
    沈昭寧勉强移开目光,她生出一种强烈认知,就是只要南清商勾勾手指,她就会跑过去抱住他,嗅他,亲他……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南清商则握住赎灵骨笛,扼制住这件令咒的召唤,他不想製造爪牙,那只是救命之举,可怎么收场呢……
    还好,后续涌进来的乐队隔开了两人,而周立人也在叫沈昭寧过去,登台了。
    登台了。
    江屿和沈昭寧,以及乐队。
    周立人扒在幕口紧盯著舞台,手指紧张的绷紧。
    南清商听著舞台上传来江屿的歌声……
    “krr… thlum… gah…”
    哦?
    南清商意识到周立人这部《归墟引》的最终表达形式有所更改,去掉了歌词,只保留人声?
    你这不就是抄我的《三声祭》的形式么?
    形式就是这个形式,但內容上,的確可以见到周立人的天才之处。
    依然是三部章结构,第一段用混沌噪音、密集弦乐,表达灾难的不可抗力。
    让人想到那一片在亘古洪荒时淹没东西方所有神话的大洪水。
    第二段人声下行、乐队留白,在表达一种眾神陨落,神性分解为物质基础的过程。
    江屿与沈昭寧很准確的表达了奥丁、吉尔伽美什等具有民族特色的北欧或印度民族史诗神话特色。
    第三段则像是呼吸、循环与重生,新生的力量蓬勃向上,世界由此蓬勃向上,重新进入新世纪……
    “遗主”应该会很感动吧。
    小小一个邪神,被周立人以音乐的力量包装成了世界毁灭又重启的关键。
    所以连邪神在这个世界想混得好也要靠包装呢。
    在江屿与沈昭寧吐出最后一个合唱音符后,周立人虚脱倒地,他像是得到了终极的满足,喃喃说著:“完美……一切都很完美……”
    ……
    轮到南清商上场了。
    他和他的乐队。
    李北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其他乐队成员都都差不多,他们都是央音学生,台下那么多大领导,如果表现出色,会不会被记住,从此平步青云,如果一次疏忽,会不会直接断了职业之路?
    便有人开始后悔,排练时应该更加用心些,而不是马马虎虎,隨便就行……
    “不用紧张。”南清商对他和乐队所有人说,“只要我开口唱,没人会注意你们。”
    虽令人感觉这傢伙大言不惭,但也的確缓解了紧张感。
    上台了!
    南清商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