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坎尼(2)
第125章 坎尼(2)
瓦罗將军抬起手,止住了两人的爭论。
他何尝不知道卢修斯话中代表的压力?
长桥受辱,元老院震怒,虎党趁机发难,象党急需一场乾净利落的胜利来挽回顏面。
速战速决,歼灭这支深入腹地的敌军,政治意义巨大。
“卢修斯大人,卡达尔团长的顾虑有道理。”马尔科沉声道,试图让语气显得折中。
“敌人並非易於之辈,他们並非运气好的小丑,恰恰相反,是一支百战雄师,他们的胜利和奇蹟並非全靠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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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地形確对我大军展开不利,然而————”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坚定,既是说服卡达尔,也是说服自己,更是回应卢修斯背后的政治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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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机稍纵即逝。敌军同样疲惫,甚至更甚。若我们此时不攻,待其稍得喘息,或另寻蹊径逃脱,再想捕捉就难了。”
“我军团【黄昏突袭者】的阵列,正是为了攻坚破阵而生。即便地形受限,只要突破成功,打乱其指挥,任凭他们妙计连环也难逃失败!”
“白痴,我不会让我的士兵穿戴上重甲,他们是灵敏的野狼,不是什么重锤!”卡达尔將一顶铁盔丟到地上,用手指顶著那个前来传信的奴隶。
“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第五军团【夏日风暴】是轻骑兵,知道什么是轻骑兵吗?”
“卡达尔阁下,何必对一个小小的传令奴隶如此————激动呢?”卢修斯那刻意拿捏著贵族腔调、不阴不阳的声音从卡达尔身后传来。他骑著一匹装饰华丽的战马,在一小队衣著光鲜的贵族青年扈从簇拥下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故作平静的表情。
“啊,我们的小少爷来了?”卡达尔轻哼了一声,用讥讽的语气回復道。“怎么,刚刚说服完瓦罗那个老东西,现在又试图把镣銬戴到我们这些野马的头上?”
“我们需要衝击骑兵。目前局势要求我们进行果断突击,而不仅仅是外围游弋。”
“如果是单纯的拖延,观察,我们不需要。”
“但是现在我们要打仗,我们要和他们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我从来没有勇敢”,更没有荣耀”,象党少爷。”卡达尔抱起双臂,语气讥讽。
“我只是个在草原和沙子上打滚、贪生怕死的老兵油子,一条可悲的野狗,只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咬下敌人一块肉,然后全身而退。”
“卡达尔阁下!”卢修斯提高了音量,脸涨得有些发红,但还在竭力维持著“尊重”,“请您不要再说这些————有损军人尊严和斗志的话!我们是瓦兰提斯的军人,不是土匪!”
“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少爷。”卡达尔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草原和战场上没你们城里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拳头、刀箭和活命,才是硬道理。”
“我想说就说,少爷。草原上没有这么多规矩。”
卢修斯终於有些绷不住了,他强压著怒火,盯著卡达尔:“阁下,您是否对我个人有所成见?如果有,我们可以开诚布公。”
“成见?”卡达尔嗤笑一声,“不,我对人没什么成见。我只是单纯討厌蠢材,尤其是那种自己蠢还非要拉著別人一起去送死的蠢材!”
他猛地一甩手中的马鞭,指向周围那些正在备马、大多身著轻甲、背负弓箭、腰挎弯刀的骑兵们。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少爷!看看这些小伙子!看看这些战马!它们是为了像风一样追逐、包抄、骚扰、劫掠而生的!不是为了穿上甲,端起骑枪衝锋的!”
他逼近一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对卢修斯天真想法的极度不耐。
“光之王在上!我求求您,哪怕就现在,暂时把您脑子里那些关於荣耀”、功勋”、载入史册”的漂亮泡泡都挤出去!”
“用您那用来吟诗作赋的脑袋想一想实际的问题!您让我们放弃最擅长的东西,去干最不擅长、的活儿,这到底是为了胜利,还是为了满足您个人那点急不可耐的虚荣心?!”
卢修斯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因为这句话的指控太重了。
他厉声道:“您这是在指控我將个人私慾置於瓦兰提斯帝国利益之上吗?!
这是严重的誹谤,卡达尔阁下!”
“不,我就事论事罢了。如果您感觉这是誹谤,可能是我说对了什么吧。我只是在就事论事,描述我看到的和想到的。”
坎尼河畔,对峙的窒息感笼罩著这片河谷。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爬行。
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预想中瓦兰提斯人排山倒海的进攻並未到来,提比略坐在地上,將头盔摘下。
“他们这是什么情况?士兵就站在烈日下,他们的军官呢?不发出命令,就干看著?”提比略嘀咕著。
“闹矛盾了唄。”维托打了个哈欠。“不是老汤姆把钱全赌输了,我们讥讽他的那种矛盾;是怎么打”要不要打”的这种根本性的矛盾。”
“理论上来说,瓦兰提斯不应该是那种一声令下全军出击,下定决心后就一定会做到的吗————”
“屁嘞,小子!”维托脸上露出一抹“过来人”的笑容。
“有人的地方就有山头,有帮派,有不同的心思和算盘。將军有將军的利益,下面的团长、百夫长,队长各自有他们的想法,虎党、象党、本土贵族、外族佣兵————利益和想法拧不到一块去的时候多了去了!你以为都跟咱们似的,有一个大家都服气的头儿,以及你这个聪明蛋小头儿?”
他啐了一口,继续说:“这里头弯弯绕绕多的很。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和三女儿王国的城邦政治区別其实也不大。”
“行了,看看敌人那边什么情况吧,真不错,希望他们吵的久一些。”维托指了指远处。
“看看,尤其是那些穿著重甲的小伙子,就这样在太阳底下晒?这天气,怕是內衬早就可以拧出水了,这是慢性削弱他们的耐力。这天气,多站一刻钟,体力就多流失一分。”
那我们就干看著?”提比略皱眉,他精心布置的陷阱需要猎物主动踏入,时间拖久了,己方的疲惫和焦虑也会增长。
“怕什么?”维托的笑容里带著老兵特有的狡黠和冷酷,他把帽子往脸上一盖,闷声闷气的说。
“他们站著,我们坐著;他们晒著,我们躲在阴影里;他们全身披掛,我们能卸甲的卸甲,能喝水的喝水。他们在用他们的刻板纪律”消耗自己宝贵的体力、士气和锐气。这买卖,我们稳赚不赔。”
提比略看著左军那些坐在地上,身边放著长矛的老汤姆手下,以及那些在河边打水的士兵,忍不住嘀咕道。
“这听起来像是乌合之眾对付一群铁板。”
“乌合之眾?唔,能打贏那就不叫乌合之眾。”
“那叫什么?”
维托把盖在脸上的帽子拿开,坐起身,拍了拍提比略的肩膀:“百战老兵!”
“传令下去,”提比略对身边的传令兵低声道。
“告诉德米特里和哈布罗他们,他们的团长让继续保持戒备,但允许各队轮流適度放鬆,补充水食。告诉士兵们,敌人比我们更难受,他们在自己折磨自己。我们以逸待劳。”
时间在流逝。太阳略微西斜,但热度不减。
瓦兰提斯军阵中,中暑的士兵开始出现,被同伴搀扶下去。原本整齐的步兵方阵出现了些许的缺口,不过很快被其他士兵补上。
但是,不满的嘀咕声在方阵中隱约可闻。
尤其是那些老兵,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对他们的犯罪。
卢修斯和瓦罗所期盼的中央突破攻势,其所需要的“一鼓作气”的锐气正在这无谓的等待和內部摩擦中悄然消散。
而提比略的阵地上,休息过的士兵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体力得到一定恢復。他们看著对面在烈日下煎熬的敌人,最初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冷静的审视和等待猎物疲惫的耐心所取代。
于勒走到提比略身边,望著对面,沉声道:“他们內部的裂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这对我们是好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狗急跳墙,內部压力太大的军队,一旦动作,也可能异常凶猛。”
立桑罗也凑了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那我们是不是————贏面更大了?”
“永远別在战斗结束前判断输贏,立桑罗少爷。”于勒看了他一眼。“最多是我们胜算多一分罢了,胜负毕竟未分。”
“但至少,我们让对手的铁锤”,举起得没那么痛快了。”
“对了,告诉赛维塔,芦苇盪里给我憋住了,没信號,就算敌人从他眼前走过,也得当自己是木头!”
终於,敌人开始动了。
“准备接敌!”老汤姆扛起长枪,吆喝著驱赶他手下的士兵。“扛起长枪,横队阵型接敌!”
“横队接敌!”德米特里驱赶手下的士兵排成长列。“密集一些,別那么松松垮垮,不然很容易被敌人突破!密度!深度!衝击度!”
“老兄弟们,准备从侧翼杀过去!砍烂他们的枪桿!”哈布罗提溜著他的长刀,吩咐他手下,那些专门挑出来、擅长近身破甲和混战的悍卒—多是使用巨剑、战斧、连枷的悍卒。
“等会儿枪阵咬住,看准空子,就从侧翼给我钻进去!別管什么阵型,砍断他们的枪桿,敲碎他们的膝盖!明白吗?!”
一声令下,左军已经开始整军备战,伴隨著鼓点和士官的怒骂,“得嘞,准备好对付敌人,提比略小子!”维托扛起弩机。“让你的闪电团士兵一定要抗住,还要缓慢后退,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的,维托。”提比略点了点头。
“呃啊!”一个【黄昏突袭者】的重甲士兵正忙著用躲避开敌人的长枪头,但是却突然感觉自己的大腿內部一疼,隨后跪倒在地。
老汤姆狞笑著將匕首更深的插入敌人的腹股沟,隨后一把掀开他的头盔,將匕首狠狠扎了进去。
“地老鼠!地老鼠!”一个士兵悽厉的大吼著,隨后就被老汤姆的匕首插入喉咙。
他试图捂住伤口,但是老汤姆只是狠辣的扭动手腕,竭尽全力破坏伤口。
至於他的战友,他们这个时候忙活著和对面的长矛手对线,哪里有时间看顾自己的伙伴?
哈布罗的老兵们看到那僵持的战线,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
在老汤姆创造出的局部混乱和压力空隙中,他们从侧翼猛地扑出。
他们不追求阵型,三五成群,专攻下盘和侧翼。沉重的战斧劈砍在瓦兰提斯士兵的腿甲上,足以让他们跟蹌失衡;巨剑横扫,逼迫敌人举盾格挡,从而露出破绽;连枷呼啸著砸向头盔,即使隔著铁盔也能让人头晕目眩。
一切都如同提比略预期的那样:左军先接触敌人,老汤姆这些老兵不单单是挡住了敌人前进的步伐,更是在局部地区,让哈布罗打出了好几次漂亮的小反击。
中军方向。
“草,维托,让你的弓弩手给力一些行不行?”提比略怒骂道。
“再这样下去,就不是缓步撤退诱敌深入了,是他妈的要被打爆了————日你老母!”提比略脑袋一偏,躲过一根长枪的突刺,隨后往敌人阵型里面投掷了一根短矛。
哦,还是附带闪电效果,保证二十四小时的绝对安寧睡眠。
是的,提比略当初在会议里面夸口:敌人一定会集中兵力从中央突破,通过这种方式彻底將我们打垮————
但是落实到了实处,提比略才知道瓦兰提斯人,尤其是【黄昏突袭者】的中央突破到底有多么恐怖!
【黄昏突袭者】的基本构成是小队,重甲战士们组成的小队一个接一个,轮番替换。其威力与精密程度,远超他这个依靠“歷史知识”和“小聪明”的穿越者的想像。
这绝非简单的“人多压上”。【黄昏突袭者】以精悍的十人小队为基本单位,如同一个个微型的、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刺蝟。这些小队內都是装备重甲的步兵,他们並非一窝蜂涌上,而是如同精密的齿轮,轮番上前,保持持续不断的压力。
一个小队猛攻数分钟,士兵稍有疲態或遭遇顽强抵抗,侧后方立即有另一个满状態的小队替换上来,而被替换下的则迅速后撤喘息、重整。
这使得他们的进攻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没有间隙,耐力惊人。足够压垮他们面前的一切敌人。
面对瓦罗的阵形,提比略他们压根没有可调配的空间或撤退的可能,因为敌人的优势兵力却会逼使其军队会后撤至,最后其可能被切割並逐个击溃。
中军战场上,提比略他们只能勉力维持战线。在【冷酷者】光环的加持下,提比略的闪电团以及其他士兵虽然防线摇摇欲坠,不断往后退却,但是依然保持基本的纪律,並未溃退。
何况,提比略的身后是维托的弓弩手,这些老练士兵的弓弩並不负责杀伤敌人,而是负责在我方军队退却的时候利用箭雨暂时迟滯敌人的进攻。
面对重甲,弓弩箭矢除非射中眼窝或者腋下等缺乏防护的位置,否则几乎不可能对敌人造成威胁。
於是维托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他不追求杀伤,而是在提比略的步兵即將后退时候用数次齐射迟滯敌人的进攻。
箭雨並不追求覆盖前沿肉搏的士兵,而是越过他们,射向敌阵后方正在轮换、集结或试图扩大突破口的后续梯队。
这方式有效地迟滯了敌人衔接进攻的速度,打乱了其轮换节奏,为中军士兵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和重组防线的时间。
“我草,有一说一,这小子的指挥调度可以啊。”维托將一枚粗壮的破甲箭放到凹槽中,隨后扣动扳机。“这感觉真能贏!”
右军。
“莱昂,右军的情况如何?”躲藏在林地里的于勒沉声问道。
“老大,提比略那小子的车营有点意思。”莱昂笑著说。“確实是有效抵抗骑兵的好法子,尤其是对付轻骑兵,这些傢伙手上的弯刀,弓箭和少量骑枪可破不了这种临时建构起来的防御设施。”
是的,右军主力就是车营,以及其构建的临时战术工事。
右军要面对的是敌人的浪潮,所以从一开始,于勒就没有让他们动,而是忍耐到敌人主动出击,再让中军和左军同时移动,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同时接敌”的效果。
“现在,就看右军能支撑多久了————”于勒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