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助理们
贺凡的错愕並非偽装，这个问题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看著刘艺菲，等待著她的回答。
刘艺菲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贺凡的脸上，她知道贺凡在疑惑什么。
“我好像跟你提过一次。”
刘艺菲开口说道，声音很轻：“在杭州的时候，记不记得？我们在竹林里聊天。”
贺凡的记忆被她的话语牵引，回到了那个月影朦朧的江南夜晚。
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从工作到生活，刘艺菲確实隨口提过一句，沈丹有个好友是杨蜜的助理。
“我想起来了。”
贺凡点了点头：“你当时说，她们是很好的朋友。”
“嗯，是很好的朋友。”
刘艺菲应道：“她们是同乡，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同学，感情一直特別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解释道：“其实说起来也挺巧的，小丹当初报名应聘红星坞时是我妈妈亲自面试的，我妈妈很喜欢她，后来就派她给我做贴身助理，她来我这儿没多久，杨蜜那边正好公开招助理，那时候她刚加入佳行，正是身边需要人的时候。”
贺凡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是小丹看到了招聘信息，告诉了艾雪，让她去试试，艾雪当时还在犹豫，觉得自己没经验，是小丹一直鼓励她，还拜託我动用圈里的人脉帮她。”
刘艺菲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没想到，杨蜜面试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艾雪，当场就拍板录用了她。”
窗外的沈丹和艾雪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开心事，两人凑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影子在窗帘上晃动得厉害。
“从那以后，艾雪就一直跟著杨蜜，杨蜜对她非常信任，绝不比我信任丹丹要少。”
刘艺菲的视线再次投向窗外那两个亲密无间的身影：“到现在，艾雪已经不完全是个生活助理了，很多不太重要的代言，或者一些製作规模不大的影视剧本，杨蜜都会让她先过一遍，帮忙筛选和给意见，某种程度上，杨蜜是把她当半个经纪人在培养。”
贺凡听到这里，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皱了皱眉，终於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可是……最近那个电影选角的事情，我听说……”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確。
圈內这点事传得飞快，杨蜜动用资源，为自己公司的爱將迪丽热芭爭取到了一个重要角色，而这个角色，原本是刘艺菲属意推荐张天艾去试的。
最后的结果是，迪丽热芭拿到了番位更高的女二號，而张天艾只得到了一个补偿性质的女三號。
这在外界看来，就是两位顶流女星之间又一次不动声色的交锋和角力，是“王不见王”的又一个註脚。
在这样的背景下，她们各自最贴心、最信任的助理，却在私下里如此亲密地见面，这无论如何都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刘艺菲明白他的未尽之言，她沉默了片刻，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尖锐的问题而再次变得有些凝重。
“贺凡，你觉得我和杨蜜，是敌人吗？”
她忽然问道。
贺凡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想了想，谨慎地回答：“我不知道，但在外人看来，你们是竞爭对手。”
“是啊，竞爭对手。”
刘艺菲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和自嘲。
“我从进入这个圈子的第一天就没想过要去爭什么，跟谁也不想爭，我只想安安稳稳拍我的戏、做我的事，可是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你站到了某个位置，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你，有无数的人想把你拉下来，你不想爭，也得爭，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我和她之间所谓的『王不见王』，很多时候都不是我们自己能选择的，是背后的公司、资本、团队，是整个行业的利益链条把我们推到了这个位置上，我们都没得选。”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经歷中沉淀出来的。
“电影选角的事情，就是一次很典型的利益纷爭，她要为她的公司和她的人爭取利益，我也要为我这边的人爭取机会，至於为什么推荐小爱，我不否认我也是有私心的，我觉得她条件很好，希望借这个机会...可惜最后是她的筹码更多，她贏了，就这么简单。”
她看著贺凡，眼神坦诚：“这跟我和她私下里是不是有仇，没有必然关係，当然，我们俩现在这个状態，肯定也谈不上是朋友。”
贺凡静静地看著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內心原来如此通透和清醒。
她对自己的处境，对这个行业的规则，看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我和她之间的这些事，是成年人世界里躲不开的无奈。”
刘艺菲继续说道：“但小丹和艾雪之间的感情，不应该被这些事情影响，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份感情很纯粹，也很难得，我不想因为我的工作，去干涉小丹的私生活，更不想让她失去一个重要的朋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所以，我从来不阻止她们来往，我知道小丹有分寸，她知道什么事可以说，什么事不可以，反过来，艾雪也是一样的。”
贺凡沉吟不语。
“据我所知，”刘艺菲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杨蜜也是这么想的。”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和那两个女孩时不时传来的低笑声。
贺凡消化著刘艺菲说的这番话。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八卦，却没想到背后牵扯出这么多成年人的身不由己和清醒的抉择，他看到了刘艺菲作为顶级明星的另一面，不是光环，而是身处名利场中的清醒和某种程度的善良。
她保护著自己助理的友谊，就像是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小心翼翼地守护著一片小小的、未被污染的净土。
过了许久，贺凡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很真实，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凝重的气息。
他看著刘艺菲，眼神里多了一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