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金茂府
京城，朝阳，金茂府。
当艾雪用指纹解锁，推开厚重的胡桃木色大门，走进那间足有三百多平米的大平层时，已经是深夜。
她躡手躡脚脱下鞋子，赤著脚踩在进口实木地板上，小心翼翼將门轻轻带上，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缕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艾雪借著微光，摸索著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然而刚走两步，一盏落地灯忽然亮了起来。
柔和但不算刺眼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客厅的一角，也照亮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那个人影。
艾雪的心猛地一跳，脚步顿住了。
杨蜜穿著一身丝质睡袍，交叠著双腿，姿態慵懒地靠在沙发里。
她没有看艾雪，只是晃动著手中那杯殷红的液体，目光望向窗外的城市夜景。
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一瓶拉菲古堡已经开启，旁边放著醒酒器。
“蜜姐？你……还没休息？”
艾雪期期艾艾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被当场抓包的侷促。
她快步走过去，关切地问：“今天跑了一整天的通告，累不累啊？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杨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都跟沈丹聊什么了？”
杨蜜標誌性的嗲嗲的性感小鼻音响起，声音因为深夜和酒精的缘故，带著一丝沙哑，但语气却很平直，听不出喜怒。
艾雪的心又是一紧，知道今晚这关是躲不过去了，抿了抿嘴唇，决定还是老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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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说什么特別的……就是小丹好久没见我，正好你放我一天假，我就过去找她聊了会儿天。”
杨蜜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著她，不说话，就那么看著。
艾雪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只好放弃了避重就轻的打算，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好吧蜜姐，我坦白，我约了小丹，等茜茜姐她们那个节目录製一结束，我们就一起去吃顿饭。”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著杨蜜的神色。
“然后呢，我们还想……想分別跟你和茜茜姐请几天假，一起去韩国玩几天。”
说到这里，艾雪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有些闪躲。
她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换上一副嬉笑的表情，凑到杨蜜身边，半蹲下来仰头看著她：“就是去逛逛街，吃吃烤肉，买点化妆品，放鬆一下嘛，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蜜姐，你最好了，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吧？就三天，不，两天也行！我保证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绝对不耽误工作，有任何事你隨时找我，我立刻飞回来！”
杨蜜瞪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关於假期的请求，这让艾雪的心悬在了半空中。
杨蜜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没有用醒酒器，就那么直接倒进了杯子里。
“雪儿，”她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对刘艺菲现在拍的那个《三十里外桃花坞》，怎么看？”
艾雪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那个节目啊……”
她回忆著下午沈丹给她看的那些片段，神情立刻兴奋起来：“我看了几段小丹手机里存的剪辑，我觉得特別好！”
杨蜜眼神微动，没说话。
“真的，蜜姐。”
艾雪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跟现在市面上那些吵吵闹闹的真人秀完全不一样，她们那个节目没有什么刻意製造矛盾的游戏环节，也没有强行安排的剧本衝突，就是把一群朋友放在一个山清水秀、很舒服的环境里，让他们自己找事做，一起聊聊天，做做饭，喂喂鸡，感觉特別真实，很自然，很有生活气息。”
杨蜜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玻璃杯壁。
艾雪见她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了下去：“小丹说，茜茜姐在里面整个人的状態都特別鬆弛，跟我们平时在各种活动上看到的那个端著的、有距离感的她完全不一样，更接地气，也更有人味儿，我觉得现在的观眾应该会很喜欢看明星这种真实的状態。”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看著杨蜜的眼睛，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蜜姐，我觉得这种慢综艺现在可能是一个新趋势，你之前上的那些节目，要么是《密室大逃脱》那种需要高强度动脑的，要么就是一些访谈或者竞技类节目，需要你一直保持警惕、不断输出观点，其实特別累，如果有合適的机会，你真的可以考虑尝试一下这种类型的，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换换环境，顺便就把工作给做了，而且，也能让喜欢你的观眾和粉丝看到你私下里更生活化、更真实的一面，我觉得效果会非常好。”
杨被她最后那句“真实的一面”触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真实的一面么……”
她轻轻重复了一句，將杯中的酒又喝了一口。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艾雪有些紧张地看著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番分析是对是错，更不知道杨蜜听进去了没有。
过了许久，杨蜜才再次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嘉宾里，是不是有那个叫张天艾的新人？”
艾雪立刻回答：“对，小丹说大家都叫她小爱，据说很乖巧、很会来事，大家都挺喜欢她，茜茜姐也喜欢。”
杨蜜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视线又一次投向了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艾雪看著她的侧脸，一时间也不敢再说话，只能陪著她一起安静地坐著。
又过了不知多久，久到艾雪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麻了，杨蜜才终於动了。
她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站起身。
“不早了，去休息吧。”
她对艾雪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好。”
艾雪连忙应声，也跟著站了起来：“那蜜姐你也早点休息，別喝太多酒，伤身体。”
杨蜜“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朝著自己的臥室方向走去。
艾雪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关於韩国休假的申请，杨蜜从头到尾没有说批，也没有说不批。
她嘆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开始收拾茶几上的酒瓶和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