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突然的声响
空地到了。
三面老楼的背面围成一个口袋形,砖墙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角落里堆著几个破旧的花盆。
地上的碎石子在路灯照不到的死角,彻底隱没进黑暗。
墙上那个用红漆喷的“拆”字还在,雨水冲刷掉了一半笔画,像个没写完的残破故事。
空地中央。
那棵老银杏树静静矗立。
树干粗大得需要两人合抱,枝头刚刚冒出的嫩芽,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树旁边的石凳。
是空的。
秦似月的脚步瞬间僵住。
她站在空地边缘,目光慌乱地往四面看了一圈。
左边,枯藤底下是一排废弃的自行车架,锈得早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右边,破花盆旁扔著几个乾瘪的矿泉水瓶和空烟盒。
对面,墙根下一只野猫无声无息地躥进了草丛。
一个人都没有。
石凳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留下。
仿佛曾经有过的温度都被夜风吹散了。
秦似月犹如游魂般,慢慢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慢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走到银杏树前,缓缓伸出手。
指尖碰到了树皮。
粗糙的,带著一道道深邃的沟壑,那是被风雨和岁月生生刻出来的纹理。
上面还残留著別人用钥匙划出的字跡,歪歪扭扭,大多已经被新长出的树皮挤压得模糊不清。
她的指腹,一点点划过那些痕跡。
上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陈默就在她身旁。
她摸著这棵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她说,有一个人,在这棵树下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
她当时没告诉他——那个傻傻等待的人,就是她自己。
上辈子,陈默死后第三年,她一个人来过这里。
那时候这片空地还没被围起来,银杏叶铺了满地,金黄金黄的。
她坐在这张石凳上,从下午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天亮。
没哭。
那三年里,她的眼泪早就彻底流干了。
她就那么静静坐著,摸著树干上的刻痕,一遍遍地想: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能早一点把他强势拉进自己的世界,他是不是就不用替自己去死了?
重生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这棵树下站了一会儿。
那是个深冬,枝丫光禿禿的,一片叶子都没有。
她在树干上摸索了很久,摸到了一个被刻得极深的字。
是个“等“字。
不知道是谁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但她看著那个字,眼泪砸在手背上,忽然就笑了。
然后,她去找了陈默。
嗯……
是以去企鹅科技应聘“实习生”的名义。
面试那天,她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手心全是冷汗。
不是紧张面试。
是紧张见他。
门推开的时候,陈默端著一杯茶走出来,穿著卫衣,头髮乱糟糟的,黑眼圈比她上一世记忆里的还要重。
他只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
“下一位。“
语气平平的,公事公办。
根本不认识她。
是啊,怎么可能认识呢。
这一世的陈默,连她的名字都没听过。
那天面试结束后,秦似月走出公司大楼,直接蹲在路边的花坛旁,毫无形象地哭了整整十五分钟。
期间有个外卖小哥停下来问她“姐你没事吧是不是面试没过“,她摇摇头,外卖小哥嘆了口气,把手里多出来的一杯柠檬水搁在她旁边,骑车走了。
擦乾眼泪站起来后,她拨通了李芸的电话。
“把我面试通过的流程走完。“
“还有,他工位上的绿萝快死了,让行政的人换一盆,別让他发现。“
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陈默直到今天都不知道是谁换的。
……
秦似月的手,无力地从树干上滑落。
指尖沾了一点树皮的碎屑,她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陈默。“
她试探著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夜风穿过银杏树的枝丫,嫩芽在半空中发出窸窸窣窣的悲鸣。
石凳上空空荡荡。
整片空地空空荡荡。
大爷明明说,他不久前往这个方向走的。
可人呢?
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在这里停留过?
秦似月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空空荡荡。
像被人硬生生把手伸进胸腔,连带著肋骨和血肉一起,扯得乾乾净净。
她颓然地靠在树干上,仰起头。
透过稀疏的枝丫,看到一小方压抑的夜空。没有星星,厚重的云层把月光遮得死死的。
鼻腔里猛地泛起一阵浓烈的酸楚。
她使劲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味往回压。
可压不住了。
眼眶里滚烫的东西,彻底决堤。
於是她抬手捂住了脸。
手指冰凉的,贴在滚烫的眼皮上,温差大得让她一哆嗦。
“你去哪了啊……“
声音闷在掌心里,含糊的,碎的,带著哭腔。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你能不能……別让我再找了……”
树干硌著她的后背,粗糙的树皮隔著大衣也能感觉到凹凸不平。
风灌进巷子,吹得她鬢角的碎发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
枝芽在头顶沙沙地响。
然后——
“咔嚓。“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
是鞋底踩碎石子的声音。
秦似月的手一僵。
她屏住呼吸,整个人贴著树干。
第二声。
“咔嚓。“
更近了。
脚步声不快,一步一步的,踩得很沉。
碎石子在鞋底下被碾碎、错开,发出细密摩擦声。
陈默?
秦似月猛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