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李大善人
直到第三天,这场价格战才真正落下帷幕。
王禿子彻底疯了,一摆摊就喊出两毛一斤的低价,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带著一股狠劲。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有人说李卫军和王禿子是疯了,也有人贪著便宜,一股脑往筐里装菜。
直到清晨五点多,一群买了王禿子菜的人怒气冲冲折了回来,当场把菜往他摊位上一摔,骂声顿时炸开。
“王禿子你个缺德鬼!这也叫菜?烂得流水,叶子全是虫眼,黄得跟枯草一样!”
“两毛钱也是钱!你拿这种烂菜糊弄我们,良心被狗吃了?”
人群越围越凶,刘四平一看势头不对,赶紧从旁边凑过来想打圆场,嘴上还帮著王禿子辩解几句。
眾人一眼就瞧出他俩是一伙的,火气更旺,连带著刘四平一起骂:
“別在这装好人!你们俩穿一条裤子是吧?合起伙来坑人!”
“今天不退钱,你们两个谁都別想走!”
王禿子和刘四平被围在中间,脸色煞白,一句话都接不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摇头,心里都暗道一句:活该,谁让你拿烂菜坑人。
李卫军几人装完最后一单,便赶著马车往回走,王禿子落到这个下场,他早就预料到了。
这三天,被他和王禿子轮番压价,西街菜市场的菜价早已崩盘。
李卫军坐在马车上,从怀里掏出笔记本计算著这三天的收入。
分別是八百二十二块一,九百零三块,九百三十八块一。
后两天因价格战,老顾客全都按三毛五一斤出的货,算到这里,他心都在滴血,要是按原价卖,少说还能多挣七百多块。
......
上午八点多,陈书记攥著一叠报纸,一路小跑往李家菜地赶,嘴里喊著:“卫军!登报了!你上县报了!”
李卫军正和赵虎、王满仓给油麦菜浇水,柴油机的突突声盖过了喊声。
直到陈书记把报纸递到眼前,他才关掉机器,抹了把汗。
“县报头版!”
陈书记指著照片,“你捧著牌匾站在王副县长旁边,標题是《四千块捐建联合完小,龙田青年用担当点亮乡村教育》!”
李卫军接过报纸,仔细看了起来。
他自己也没料到,这辈子居然还有登上报纸的一天,心里既新鲜,又忍不住一阵感慨。
“军哥,这次你真是出名了,整个县都知道你的事跡了。”赵虎在一旁高兴地说道。
李卫军笑了笑:“出名不出名的不重要,我估计以后我们的菜会更好卖嘍。”
满仓叔凑过来,咧嘴一笑:“可不是嘛!卫军说得对,咱凭良心种菜,现在有报纸给咱作证,往后市里的人,谁不乐意来买咱的菜?”
赵虎眼睛一亮,搓了搓手,语气更急了些:“对呀军哥!要不咱明天就多摘点,早早就去市里菜市场占个好位置,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他说著,又想起啥,补充道:“到时候我多喊上几个人,帮著搬菜、称重,保准不耽误事儿!”
赵虎话一说完,李卫军皱了皱眉头。
他看出来,虎子是被眼前的好事冲昏了头。
名气这东西本就是把双刃剑,能让人顺风顺水,也能把人架在火上烤。
前世他见多了一朝成名便骄纵张扬、不知收敛的人,到头来被人抓住把柄,墙倒眾人推,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李卫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急不得。菜该摘多少摘多少,按往常的量来,別一听见夸奖就头脑发热。”
他看了眼一脸急切的赵虎,又补了一句:
“真要是贪多求快,把口碑搞砸了,报纸夸得再狠,也撑不了几天。”
赵虎一愣,挠了挠头,这才稍稍冷静下来:“军哥说得是,是我想简单了。”
陈书记看著李卫军不骄不躁的样子,不由点了点头。
一个上午都在浇水、施肥、喷药当中度过。
林晚看著报纸,嘴角不自觉弯起,真心替李卫军高兴,她放下报纸,抬眼望向对面的人,眼底含著笑意:
“卫军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琢磨了片刻说:“我打算就趁这次机会,正式推出龙田村蔬菜。”
林晚愣了一下:“蔬菜还能立牌子?”
“怎么不能。”
他笑了笑,“咱们的菜种得好、品相干净、吃著放心,时间一长自然有人认。
有了牌子,人家一看见『龙田村』三个字,就知道是好菜、放心菜,慢慢就能做出名声来。”
林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虽还没完全明白这“牌子”到底能有多大用处,却也信他的眼光,轻声应道:“你觉得好,那就做。”
两人坐在院子里,在本子上面写写画画,商量著商標样式、包装做法......
当天晚上,李家院子灯火通明。
里头坐满了人,有称菜的、捆菜的、装菜的,忙得热火朝天。
凌晨,西街菜市场。
李卫军的摊子前,摆著一排排与眾不同的蔬菜,全都用土红色草绳捆好,每捆大小一致,整整五斤重,只多不少。
今日王禿子没来搅局,西街的菜价终於恢復正常。
空心菜、莧菜均是五毛一斤,菜心五毛五,紫菜苔则卖到六毛。
摊子最前头,立著一块用硬纸板写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著四个工整大字:龙田蔬菜。
旁边还填了一行小字,自產自销,新鲜乾净,品质上好,一捆五斤,足斤足两。
在西街菜市场,他也算是个名人,没有人不认识他,前些天几场价格战打下来,菜价一路下跌。
刚摆下没多久,就陆陆续续卖出十几单散客,大多是瞧著他这摊子跟旁人不一样,才好奇凑上前的。
张叔慢悠悠走到菜摊跟前,扫了眼新立起来的木牌子,开口就打趣:
“哟,李大善人,今儿个怎么还专门立起牌子啦?”
李卫军被他这一声喊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张叔你可別这么叫,折煞我了,我正琢磨著成立蔬菜合作社了,所以就先立上牌子。”
张叔疑惑地问道:“现在公社都没有了,你这是?”
“张叔,我说的这个合作社是自愿加入的,也可以叫做互助社,大伙一起买农资,能省不少钱。”
张叔听完愣了愣:
“哦...原来是这么个合作社!我还以为你要把老一套又搬回来了呢!”
说著又笑了起来,“你捐钱修学堂,这可是积大德的事儿,叫你一声李大善人,一点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