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雾隱星核?
听到黑袍男的话,晚秋的心沉到底,藏不住了。
她吸了口气,左手从怀里抽出,將那枚滚烫的观星符握紧。
右手攥著锈铁剑柄,指节泛白。然后,她拨开枯枝,从灌木后走了出来。
停在篝火五丈外,脚步虚浮,踩在腐叶上没声音。腰背却挺得笔直。
火光跳著,映著她苍白得过分的脸,衣衫破烂,沾满泥污干血,狼狈不堪,眼神却静,带著事已至此的淡漠。剑尖斜指地面,没抖。
皮甲修士三人立刻散开,兵器指著她。黑袍“尊使”没动,兜帽下两点幽绿光,在她身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她紧握的左拳上。
“巡天监的『观星符』。”声音沙哑乾涩,篤定,“还是摇光那丫头给的。”
晚秋没动。
心臟缩紧,他不仅知道,还知道是摇光给的?
“你身上,”黑袍人继续,幽绿光又扫了一圈,“还有股被天道標记过的『逆命』味儿,淡得快散了。”他顿了顿,像在品,“怪不得摇光给你这东西。”
逆命。
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识海,晚秋抿紧唇,口腔里铁锈味漫开。握剑的手指,在粗糙缠布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黑袍人捕捉到了,发出声近乎愉悦的呼气。“本座对巡天监没兴趣,”他慢悠悠说,兜帽偏了偏,看向她身后浓雾,“对你小命,暂时也没兴趣。”
晚秋一个字不信,静等。
“不过,”话锋一转,幽绿光锁住她,“你有观星符,又能拖著这么重的伤走到这儿,说明你和谷底那东西,有点缘分。”
谷底那东西?晚秋想起符籙剧烈的指引,想起那黑色罗盘。
“我们在找『雾隱星核』。”黑袍人直接给答案,“谷底雾气源头的奇物。但这雾邪性,侵蚀神识,越靠近源头,凝形攻击越凶,神识压得越厉害。硬闯,十死无生。”
他抬手指她左拳。“观星符,脱胎巡天监秘术,对星力节点敏感,能稳神识,抗这类侵蚀。你这枚品阶不高,但够用。”
合作,晚秋脑子里闪过这词。
“合作。”黑袍人吐出两字,平淡得像说晚饭,“你帮我们確定通往核心最安全的路径,避开雾兽和神识陷阱。抵达核心后,各凭本事爭星核。星核归谁,看手段运气。如何?”
篝火噼啪炸响。
皮甲修士三人交换眼神,意外,但很快收敛,依旧戒备。
晚秋没立刻答。
飞快权衡。黑袍人深不可测,一眼看穿观星符和“逆命”標记,绝非普通修士。
合作是与虎谋皮,拒绝?以她现在状態,面对四人,尤其这黑袍人,活下来的机率多大?微乎其微。
观星符对星核有感应,或许是机缘,靠自己,在这吞噬神识的雾谷里,活下去都难。
“为何不抢了我的观星符?莫不是因为我身上的印记?”
冰冷计算压下震动和杀意。她需要时间,需要恢復。哪怕与魔鬼交易。
数息后,她抬头,直视那两点幽绿。声音低哑,但清晰:“我如何信你?”
顿了顿:“抵达核心后,你翻脸杀我夺符,易如反掌。『各凭本事』,对我毫无意义。”
话说得直白尖锐,皮甲修士脸一沉,疤脸男嗤笑。
黑袍人没动怒。他发出嗬嗬怪笑,像破风箱拉扯。“你可以不信。”语气残酷玩味,“要么现在死,要么赌一把。至於信誉……”
他向前一步,黑袍下摆拂过地面,没带起灰尘,幽绿光迫近,压力陡增。
“本座若要杀你,何必废话?”慢条斯理,“那星核,对你我各有用途,未必衝突。杀了你,观星符未必听话,反而可能惊动留符那位。麻烦。”
说著,抬右手,苍白手指在袖中一探,屈指弹。
一道乌光破空,不快,轨跡清晰。
晚秋眼神一凝,没闪,左手抬起,稳稳接住。
入手冰凉刺骨,像握寒冰,是枚巴掌大骨牌,漆黑如墨,表面刻满扭曲暗红纹路,触手凹凸。
纹路中央,有个小小幽绿光点,微闪,与黑袍人眼中光一样。
“临时信物。”黑袍人道,“持之穿行营地周围警戒阵法,可免攻击。算点诚意。”
他收回手,负身后。“给你十息考虑。”
十息,很短。
骨牌寒意顺掌心往手臂里钻,刺激得伤处疼都清晰几分。
晚秋低头,看手中这不祥信物。又抬眼,扫过虎视眈眈、眼神带敌意的三人,最后落回静立如融於雾影的黑袍人。
篝火光在他身上跳,照不进兜帽黑暗,只有两点幽绿,恆定亮著,无声催促。
接受,是踏入未知险局,生死操於他人手。
拒绝,是立刻撕破脸,面对四个状態完好的敌人,尤其这深浅不知的“尊使”。以她油尽灯枯的身体,结局几乎註定。
赌一把。
这词在她心头滚过。前世赌输了,输得彻底,尸骨无存。今生,她每一步都在赌。习惯了刀尖行走,绝境寻一线生机。
这次,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她缓缓吸气,压下喉咙腥甜,左手五指收拢,將那冰凉骨牌紧握。右手,锈铁剑剑尖,几不可察离地一寸。
然后,她迎著那两点幽绿目光,点头。
“可以。”声音平静无波,“但我有两个条件。”
皮甲修士皱眉要呵斥,黑袍人抬手制止。幽绿光闪了下,带点兴趣。“说。”
“第一,合作期间,你的人不得对我出手,明暗都不行。”晚秋语速平稳,“第二,找到路径后,若遇危险,我需要你们至少分担一部分。我现在的状態,挡不住几次雾兽围攻。”
她说得直接,把自己摆明处。重伤,虚弱,需要保护。既是事实,也是降低戒心的姿態——失去大部分威胁的“工具”,总更让人放心。
黑袍人沉默片刻。
雾气无声流,篝火声格外清晰。三人目光如实质,钉她身上。
“可以。”黑袍人终於开口,沙哑声听不出喜怒,“只要你不耍花样,你安全,本座可保证。至於分担危险……”顿了顿,“抵达核心前,你还有用,自然不会让你轻易死掉。”
话赤裸现实,晚秋不意外。她点头接受。
“过来。”黑袍人转身,走回篝火旁位置,黑袍拂地,“天亮前雾气相对稳,是行动好时机,需先確定你观星符对星核感应多强。”
晚秋握紧骨牌和剑,迈步向前。
脚步虚浮,但稳。她穿过三人让开的缝隙,走向篝火。火光热度扑面,驱散些湿冷骨牌寒意,也让她苍白脸上疲惫伤痕更明显。
她在篝火另侧,找了个离黑袍人不近、背靠粗树干的位置,慢慢坐下。这位置既能观全场,又有点依託。
坐下牵动內腑伤,她眉心几不可察蹙了下,隨即鬆开。右手將锈铁剑横放膝上,左手摊开,露出那温润玉质观星符。符面星光纹路在火光下更清晰,中心微光依旧缓慢明灭。
皮甲修士三人交换眼神,终究没再说,各自退回原处坐下,兵器放手边,目光时不时扫她,警惕未消。
黑袍人已重新坐下,恢復之前姿势。他伸出苍白手,从怀中取出那墨玉黑罗盘,盘上暗红光点,依旧缓缓游移。
“现在,”他將罗盘平放膝上,兜帽转向晚秋,幽绿光落在她手中观星符上,“注入丝灵力,激发它,指向你认为星力最凝聚、最『吸引』它的方向。”
晚秋依言,分缕细微灵力注入。
符籙微颤,中心微光骤然明亮,稳定散发柔和银白光晕。紧接著,符面星光纹路仿佛活了,缓缓流动旋转,最终,所有流动轨跡都隱隱指向一个方向——
篝火左前方,雾气最浓的谷地深处。
几乎同时,黑袍人膝上黑罗盘,盘面那游移暗红光点猛地一顿,然后像受某种牵引,也开始朝同方向偏移,最终稳定,指针对准观星符指引方位。
两者指向,完全一致。
黑袍人兜帽下,传来声几不可闻的满意轻哼。
“很好。”他说,苍白手指在罗盘边缘轻敲,“看来,你和那东西的『缘分』,比本座想的还深些。”
他抬头,幽绿光扫过她苍白的脸。“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出发。”
说完,便不再理她,注意力全集中膝上罗盘,及盘针所指那片深沉雾气。
晚秋缓缓收回灵力,观星符光渐暗淡,恢復温热。她將符籙重新握紧,靠向背后树干,闭眼。
她没真睡,也不可能在这群虎狼环伺中睡著。只是调息,儘可能恢復丝体力,同时感知提到极限,留意周围任何风吹草动。
骨牌依旧冰凉硌在掌心。
一个时辰。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