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深入雾海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
晚秋闭著眼,耳中捕捉著营地里每一丝动静。
疤脸男偶尔翻个身,皮甲修士添了两次柴,篝火噼啪作响。
黑袍人始终没动,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膝盖上那黑罗盘的暗红光点,在眼皮底下的黑暗里缓缓游移。
时间一到,她立刻睁开眼。
黑袍人也几乎同时起身。“走了。”他声音平淡,收起罗盘。
晚秋撑著树干慢慢站起来,腿脚还是发软,但调息一个时辰,多少攒了点力气。她没急著迈步,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
“等等。”她开口,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有些沙哑,“合作是合作,但我这副样子,走不了多远。万一中途撑不住,或者遇到危险反应不及,耽误的是你的时间。”
黑袍人兜帽微转,幽绿光点扫过她苍白的脸。“你想说什么。”
“预付点代价。”晚秋说得直接,“我需要能暂时压制伤势、恢復少许灵力的药。不用多好,能让我撑到谷底就行。”
话说完,她静静等著,疤脸男在旁边嗤笑一声,皮甲修士也皱起眉,这要求听起来有点得寸进尺。
黑袍人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竟真的从怀里摸出个黑色小瓶,屈指一弹,瓶子稳稳飞向晚秋。“里面有两颗『镇元丹』。服一颗,半个时辰內伤势痛感减半,灵力恢復三成。效力过后,会虚弱两个时辰。”
晚秋接住瓶子,入手冰凉。她拔开塞子,倒出一颗在掌心。
丹药乌黑,表面有暗金色细纹,散发著一股混合了药香和……某种阴冷气息的味道。她没立刻吃,抬眼看向黑袍人。
“放心,没毒。”黑袍人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本座若想杀你,用不著下毒。”
这话倒是真的。
晚秋不再犹豫,仰头吞下一颗。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清凉中夹杂著尖锐寒意的药力瞬间散开,冲向四肢百骸。
胸口闷痛果然减轻了大半,丹田里几乎乾涸的灵力,也像被注入了活水,缓缓滋生出一小股。
效果显著。
但那股阴寒也如影隨形,盘踞在经脉深处,像埋了根冰刺。
晚秋暗自运转《逆星劫剑谱》的心法,试图用初醒的剑意去消磨它,收效甚微。她面上不动声色,將剩下那颗丹药和瓶子一起收好。
“可以了。”她说。
“带路。”黑袍人言简意賅。
晚秋握紧观星符,注入一丝微薄灵力。符籙再次亮起柔和银光,星光纹路流动,坚定地指向左前方雾气最浓处,她迈开脚步,走在最前面。
黑袍人落后她三步,不紧不慢地跟著。他那两个手下——疤脸男和皮甲修士,则一左一右护在侧后方,眼神始终带著警惕,更多是落在她背上。
还有一个人留在谷口,准备接引,当然,是接引他们,不是晚秋。
雾更浓了。
走了不到百步,四周就只剩下翻滚的灰白。视线被压缩到极致,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太清。晚秋全靠观星符的指引和脚下试探,走得很慢。
胸口那股阴寒隨著灵力运转,时不时刺一下,提醒她药力的代价。
观星符確实神奇。
它不仅指引方向,似乎还能感应到雾气中某种“稀薄”的路径。晚秋发现,跟著符光走,周围的雾气浓度会稍微低一些,那种令人神识恍惚的侵蚀感也弱了点。更关键的是,走了快一刻钟,竟然没遇到雾兽。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雾气顏色忽然变了变。
不再是纯粹的灰白,里面掺进了一丝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蓝色气流,扭曲著盘旋。观星符的光芒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晚秋停下脚步。
“怎么?”身后传来黑袍人平淡的问询。
“前面不对劲。”晚秋盯著那些暗蓝色气流,“雾气里有別的东西。”
她尝试著,將更少的一缕灵力注入观星符,不是激发指引,而是轻轻“触碰”符籙中心那点微光。
嗡——
观星符轻轻一震,散发出的银光骤然明亮了一瞬,像个小型的星辰爆开。
光芒扫过前方,那些盘旋的暗蓝色气流被银光一照,竟然剧烈扭曲起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隨即消散了一小片。
雾气暂时被驱散,露出了地面。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路”,而是一个被枯叶和浮土半掩著的、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出来的。坑洞周围,空气微微扭曲,残留著灵力紊乱的痕跡——一个天然的、隱匿的陷阱。
疤脸男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这要是踩上去……”
皮甲修士脸色也变了变,看向晚秋手中观星符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
黑袍人兜帽下的幽绿光芒闪烁了一下,没说话。
晚秋自己也心头微凛。
这观星符,比摇光星官隨口说的“或许能帮你找到些东西”要有用得多。它不仅能指路,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破妄”,揭示隱藏的危险。
这固然是好事。
但也意味著,她对黑袍人的价值,可能比她自己预估的还要大。而价值越大,用完后的风险……
她压下思绪,绕开那个坑洞,继续前行。
之后的路,类似的“节点”又出现了几次。
有时是隱藏的坑洞,有时是地面突然出现的、吸附灵力的软泥沼,还有一次,观星符照出了一片扭曲的、不断旋转的淡青色灵力气旋——那气旋不大,但晚秋的神识稍微靠近,就感到一阵晕眩,仿佛要被吸进去。
“天然迷阵的残跡。”黑袍人在她身后淡淡开口,“这种地方,走错一步,可能就在原地打转到死。”
每次遇到这些,晚秋都谨慎地激发观星符银光,照亮前路,指出安全绕行的方向。
她的灵力消耗很慢,但那股丹药带来的阴寒感,却在缓慢加重,像有细小的冰渣在经脉里沉积。
合作看似顺利。
黑袍人沉默寡言,只在她停下辨认或激发符籙时,才偶尔问一句或简短评价。
他的两个手下则忠实执行著护卫和清除的职责——雾兽终於还是出现了。
第一次是一团从侧面雾气中猛地扑出的、凝实了许多的灰影,轮廓隱约像头瘦骨嶙峋的狼。晚秋还没动,侧后方的皮甲修士已经抢步上前,手中短刀闪过一道暗红光芒,精准地刺入雾兽头颅。雾兽哀嚎一声,溃散成普通雾气。
“筑基初期左右的实力。”皮甲修士甩了甩刀,退回位置。
之后又遇到了三四次,实力有强有弱,最强的几乎有筑基中期修士的压迫感,被疤脸男和皮甲修士联手才击溃。黑袍人自始至终没出手,只是安静地跟著,幽绿的目光不时扫过晚秋的背影,和她手中始终亮著微光的符籙。
气氛始终紧绷。
这种紧绷不是剑拔弩张,而是一种更压抑的、行走在刀锋上的谨慎。
双方都清楚这合作脆弱得像层纸,下面藏著互相提防的冰。
晚秋要提防黑袍人过河拆桥,黑袍人似乎也在评估她的价值与可控程度。
就这么在浓雾和寂静中,走了將近两个时辰。
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周围的树木也变得古怪起来。
树干扭曲虬结,树皮是黯淡的紫黑色,枝叶稀疏,形態狰狞。雾气顏色也渐渐变了,从灰白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紫色,吸入肺里,带著点微甜又令人头晕的怪异气息。
晚秋感到怀里的观星符,温度在逐渐升高。
不是之前指引方向的那种稳定温热,而是一种带著急切感的、一阵阵的搏动般的烫意。
她拿出来一看,符籙中心的银光正在有节奏地明暗闪烁,星光纹路疯狂流动,最终所有指向都死死定在一个方向——斜前方,一片被大量深紫色藤蔓覆盖的、陡峭的石壁。
石壁看起来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藤蔓厚密,看不清后面是什么。
但观星符的反应太剧烈了,几乎要脱手飞出去。
晚秋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这里。”
黑袍人立刻上前几步,与她並肩而立。他兜帽微抬,凝视著那片石壁,膝上的黑罗盘此刻也嗡嗡轻颤,盘面暗红光点剧烈跳动,指针死死钉向石壁方向。
“尊使,这……”疤脸男声音里压著一丝激动。
黑袍人抬手,制止他后面的话。苍白的手指伸出,对著石壁方向,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的阴冷力量涌出,前方浓密的、带著淡紫色的雾气无声分开,露出石壁真容。
紧接著,那些缠绕石壁的深紫色藤蔓,仿佛被无形的手抓住,猛地向两侧扯开!
簌簌声中,藤蔓脱落,石壁上竟露出一个边缘极不规则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
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边缘的石质粗糙,上面布满了残缺的、线条古拙奇异的刻痕,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符文,早已在岁月中风化磨损,难以辨认。
就在洞口暴露的剎那,一股精纯得令人心悸、却又混杂著浓郁雾气的奇异力量,从中汹涌而出!
那力量的核心,是某种冰冷、浩瀚、仿佛亘古存在的星辰之力,但外面却包裹著雾隱谷特有的、阴寒污浊的雾气,两者交织翻滚,形成一种极其矛盾又危险的气息。
“呜——”晚秋手中的观星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银光大盛,猛地向前一挣!她几乎握不住,符籙直直指向洞口,光芒激烈闪烁。
“就是这里!星核的气息!绝对没错!”疤脸男再也忍不住,低吼出来,眼中露出狂热。
皮甲修士也握紧了刀,呼吸急促。
黑袍人站在原地,兜帽下的幽绿光芒死死盯著那漆黑的洞口,以及洞口涌出的、混杂星辰之力与污浊雾气的洪流。
他沉默了几息,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晚秋。幽绿的光芒在她脸上停顿,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他说,“先进去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