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炼魂固源
没有退路。
晚秋甚至没去看黑袍人兜帽下的幽绿光芒。那命令砸下来,冰碴子似的,没得商量。
她喉咙动了动,咽下那口带著铁锈味的唾沫。
“行。”
她侧过身,肩背贴著粗糙湿冷的石壁,一点点往那狭窄洞口里挤。
洞口边缘的残缺符文刮过衣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里面涌出的那股混杂力量扑面而来,星辰之力的冰冷浩瀚和污浊雾气的阴寒粘腻交织著,钻进鼻腔,让她脑子嗡了一下。
观星符在她紧握的左手里烫得嚇人,银光透过指缝漏出来,直直指向黑暗深处。
晚秋整个人挤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洞口透进来的那点天光被曲折的石壁挡得严实,只剩观星符的微光勉强照亮脚前三尺。
脚下是向下倾斜的坡道,石面湿滑,长满了厚厚的、滑腻的苔蘚。
空气里充满压抑。
她走得很慢,甬道比想像中深。
走了约莫二三十丈,坡度渐渐变缓。
石壁上的苔蘚变成了暗绿色,带著萤光斑点,幽幽地亮著,勉强能看清周围轮廓。
古老的符文刻痕也多了起来,虽然大部分残缺得只剩几道浅沟,但偶尔能见到一小片相对完整的,线条古拙扭曲,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非人的意味。
晚秋停下脚步,凑近石壁仔细看。
看不懂。
不是现世流传的任何一种阵法或文字体系。
但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凹痕时,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残留的灵力波动,冰冷而死寂,像埋了千万年的骨头。
她收回手,掌心在衣角上蹭了蹭。
继续走。
越往前,那股星辰之力越精纯,雾气反而淡了些。空气里的灵雾几乎凝成了实质,呼吸间都能看见淡淡的白气,带著沁入骨髓的凉意,却也滋养著乾涸的经脉——镇元丹的药力还没完全散,配合这环境,她体內那点可怜的灵力竟然恢復了一丝。
但也只是一丝,胸口闷痛依旧,每次深呼吸都扯著伤处。她不敢大意。
甬道开始转弯。
拐过两个弯后,前方隱约透出一点朦朧的光。不是观星符的银光,也不是苔蘚的幽绿,而是一种更柔和、更恆定、仿佛自身就在发光的……辉光。
观星符的灼烫达到了顶点,符籙在她掌心剧烈震动,几乎要脱手飞出去。
晚秋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將观星符握得更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贴著石壁,一点点挪过去。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的穹顶石室。
石壁不知是什么材质,本身就在散发著淡淡的、月华般的微光,將整个空间照亮。
石室中央,离地约三尺高的地方,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
晚秋的呼吸屏住了。
那就是雾隱星核。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时而像一团缓缓旋转的、浓缩的星云雾气,时而又凝聚成有著无数切面的、晶莹剔透的多面体。
变化毫无规律,却又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感,晶体的核心处,有一点极其稳定、极其璀璨的星芒在闪烁,每一次明灭,都有一股精纯浩瀚的星辰之力混合著淡淡的雾气波纹般扩散开来,充斥整个石室。
浓郁的灵雾正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產生。
宝光诱人。仅仅是站在这里,呼吸著这精纯的星辰之力,晚秋就感觉体內初醒的剑意传来一丝细微的雀跃和渴望。
这星核蕴含的力量,对她受损的根基和剑骨,恐怕有难以想像的好处。
但她没动。
目光死死钉在石室的地面上。
整个石室的地面,並非天然岩石,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古老阵法纹路。
那些纹路深深鐫刻在地表,线条比洞口和甬道里的完整太多,也精细太多。
它们交织成一片巨大的、覆盖了整个石室的图案,大部分区域黯淡无光,积著薄薄的灰尘,仿佛早已失去作用。
围绕中央悬浮星核的那一小圈——大约直径一丈的环形范围內,那些符文正隨著星核心臟般的脉动,一下一下地,发出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
光很淡,在石室整体的微光下几乎难以察觉。可晚秋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尤其是涉及神魂的——前世剑骨被剥离时,那种灵魂被撕扯的痛苦,她刻骨铭心。
空气中瀰漫的那种极淡的、令人神魂不安的压抑感,源头正是那一圈发光的符文。
不是守护阵。
至少不完全是。
晚秋缓缓蹲下身,儘可能离入口远些,目光如扫描般掠过那些发光的纹路。
她不懂这上古阵法,但有些东西是共通的——那些纹路的走向,灵力匯聚的节点,隱隱指向中央的星核,形成一种……供养?或者抽取的结构?
她看不透。
危险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星核!真的是星核!”激动到变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甬道传来,带著回音。
疤脸男第一个挤了进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中央那团变幻的光辉,脸上每一道横肉都在抖动,写满了赤裸裸的贪婪。“尊使!我们找到了!哈哈哈!”
皮甲修士紧隨其后,进来后也是呼吸一滯,握刀的手鬆了又紧,眼神同样炽热。
最后是黑袍人。
他走入石室,步伐依旧平稳无声,兜帽抬起,幽绿的光芒扫过整个空间,在中央星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地面那些发光的符文上。
晚秋注意到,黑袍人周身那层似有若无的黑气,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都別动。”黑袍人的声音响起,沙哑乾涩,却比之前多了丝凝重。
疤脸男已经往前踏了两步,闻言一愣,回头:“尊使?”
“这阵法不对。”黑袍人盯著地面,幽绿光芒闪烁不定,“不是简单的守护或聚灵阵……这纹路……”
话音未落。
疤脸男目光在星核和黑袍人之间快速逡巡,脸上贪婪和一丝犹豫挣扎。
那星核近在咫尺,精纯的力量气息几乎让他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尊使的话他听见了,可万一……万一只是尊使过于谨慎呢?这星核若是到手……
他猛地一咬牙。
富贵险中求!拼了!
“属下替尊使取来!”疤脸男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脚下灵力爆发,整个人如同脱弦之箭,猛地扑向石室中央悬浮的星核!
他的目標明確——以最快速度穿过那圈发光的符文,一把抓住星核,然后立刻后退!
皮甲修士惊呼:“老疤!”
黑袍人幽绿光芒骤然大盛:“蠢货!回来!”
但晚了!
疤脸男的右脚,结结实实地踏入了那圈发光的符文范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
嗡!!!
低沉到震撼灵魂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石室剧烈一震!
地面上,所有黯淡的、覆盖灰尘的古老阵法纹路,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炽烈白光!
光芒瞬间淹没了石室,將一切都染成惨白的顏色!那光芒並非攻击肉身,却带著一种直透神魂的、冰冷而恐怖的吸摄之力,轰然爆发!
“啊——!!!”疤脸男首当其衝,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前扑的动作瞬间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整个人凝固在空中。眼耳口鼻七窍之中,缕缕乳白色的、带著他生命气息和神魂波动的“雾气”,被强行抽离出来,化作七道细流,投向地面发光的阵法,然后顺著纹路,迅速流向中央的星核!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乾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神迅速涣散。
吸力无差別地笼罩了整个石室!
晚秋只觉得识海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
轰!
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旋转、扭曲,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粘稠的力量缠上了她的神魂,狠狠向外拖拽!
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撕裂的、源於存在本身的剧痛!比前世剑骨剥离时,更直接,更恐怖!
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识海中,那一直沉寂的剑灵残体发出尖锐到极致的警报,银白色的剑意自发涌出,在她识海內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死死抵住那吸力。
左手中的观星符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星辉,银光將她整个手掌乃至小臂都包裹住,形成第二道防护。
那吸力太强了!来自整个石室地面、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力量的上古大阵!剑意屏障在颤抖,观星符的银光在迅速黯淡。她的意识像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被一点点拖向黑暗的深渊。
旁边,皮甲修士同样惨叫著倒地,身体抽搐,七窍开始溢出血丝,白气也在飘出。
黑袍人周身黑气狂涌,如同沸腾的墨汁,將他整个人包裹在內。
黑气与阵法的白光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他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兜帽下的幽绿光芒明暗不定,显然也在全力抵抗。
“炼……魂……固源……”黑袍人沙哑的声音从黑气中挤出,带著一丝罕见的惊怒,“这鬼地方……是座坟!星核是饵!”
他的判断印证了晚秋最坏的猜想。
这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地。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以雾隱星核为诱饵,吸引修士前来,然后將其神魂炼化,反哺星核的——上古炼魂固源之阵!
闯入者,就是肥料!
晚秋感到自己的思维开始迟滯,涣散。
左手掌心那光滑的旧疤传来灼痛,像是在做最后的提醒。
不能晕过去!
晕过去,神魂离体,就真的完了!
一定有生路!
布阵之人不可能把自己也困死在这里!这阵法启动需要闯入者触发,那……关闭或者破解的枢机,也一定在阵內!
她的目光,最终死死钉在了星核正下方、那片光芒最盛、符文也最密集的区域。
那里,似乎有一个……凹槽?
形状……很熟悉。
像……像什么?
意识越来越沉。吸力还在增强。
剑灵残体的尖鸣已经变得微弱,观星符的银光只剩掌心一点。皮甲修士的抽搐渐渐停止,白气飘出的速度在加快。黑袍人的黑气也在被白光一点点侵蚀、压缩。
要撑不住了。
晚秋眼前开始发黑,耳中只剩下那吞噬一切的嗡嗡轰鸣,和灵魂被一点点剥离的、冰冷的滑腻感。
最后一点清醒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
那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