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星核下方凹槽,三处节点
视野在收缩。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浸在水底。晚秋知道,这是神魂被拉扯、识海要崩的前兆。她靠著石壁,身体冷得发僵,每一寸皮肤都像被冰针反覆扎。
她死死盯著星核下方那片刺目的光,中心的阴影轮廓……確实眼熟,可脑子像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呃啊——!”
星核的光芒,似乎又亮了一丝。
晚秋心臟一沉。
照这速度,最多几十息,她和黑袍人,都会被抽乾。
她移开视线,看向黑袍人。
黑袍人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周身翻涌的黑气稀薄了近半,凝聚出的鬼影轮廓模糊,在白光冲刷下不断波动。
他盘坐著,左手死死按著膝盖,指节捏得发白。右手托著那面黑色罗盘,罗盘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幽绿光点连成刺目光带,发出尖锐的“滋滋”声。
他也快到极限了。
晚秋收回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吸进来的空气都带著灼烧神魂的刺痛——缓缓闭上眼睛。
盘膝,五心朝天。
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做起来却艰难无比。四肢百骸都像灌了铅,还伴隨著魂魄被撕扯的剧痛。她咬紧牙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硬是摆出了《炼神诀》残篇中最基础的固守姿势。
神识內敛,沉入识海。
识海之內,景象更糟,边界如同被暴雨拍打的海岸,边缘不断崩塌、碎裂,化作光屑被扯向外界,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盪。
晚秋“外面的世界,如此多的陷阱吗?”
悬在中央、与残破玉佩结合的剑灵残体,正散发出凛冽光华。
一道道细若髮丝的银白剑意激射而出,斩向那些试图侵入的无形吸力。
单靠剑灵残体,挡不住。
晚秋心念一动,紧贴胸口的观星符骤然发热。
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星辉之力透衣而出,涌入识海,在边缘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光罩。
光罩上,星辰纹路明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將一股侵入的吸力消弭。
压力骤减。
但也只是减缓了崩溃的速度。识海边缘的崩塌仍在继续,只是慢了些,那层星辉光罩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黯淡。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观星符之间的联繫正在被阵法力量强行削弱。
她开始全力运转《炼神诀》。
功法很粗糙,只有固守、凝练、抵抗外邪的基础法门。
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她將残存的神识之力,一丝丝收束、拧成一股,牢牢锚定在识海最核心的区域,如同一块顽石,死死抵住那股要將她灵魂连根拔起的恐怖吸力。
痛苦並未减轻,反而因为神识的集中而变得更加清晰、尖锐。每一息都像有钝刀在慢慢刮擦魂魄。前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晚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险些栽倒,她左手猛地撑住地面,指甲抠进石缝,硬生生止住颓势。
她掌心被粗糙的石棱割破,鲜血渗出,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属於肉体的刺痛。
她强迫自己放空,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运转《炼神诀》上。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吸气都像要把肺撕裂。
时间失去了意义。
星核的光芒,已经亮得让人无法直视。悬浮在空中的那团雾隱星核本体,似乎膨胀了一圈,內部星雾剧烈翻滚。
吸力,又变强了。
晚秋感觉自己的“锚”在鬆动,识海核心那块顽石,边缘开始崩解,剑灵残体发出的剑意越来越稀疏,观星符的护罩只剩淡淡一层虚影。
要撑不住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以更冷酷的意志碾碎。撑不住也得撑。晕过去就是魂飞魄散。
就在她几乎要將最后一点意识都压榨出来时——
“小……丫头……”
嘶哑、断续的声音,穿透阵法轰鸣,钻进她耳朵。
是黑袍人。
晚秋勉强掀起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不远处那团稀薄黑气中,两点幽绿光芒死死盯著她,那光芒也暗淡了许多,摇曳不定。
“听……著……”黑袍人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费力,“阵法……核心……在星核……正下方……那凹槽……是关键……”
晚秋精神一振。她拼尽全力,將所剩无几的注意力投向星核下方。
白光太刺眼,看不清细节。但她隱约感觉到,那凹槽周围的阵法纹路,流转的光华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急促、更密集。
“必须……同时……攻击……三处阵眼……”黑袍人声音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弱,“才能……中断……能量循环……停下……这鬼阵法……”
三处阵眼?
晚秋目光艰难地扫过地面,那些复杂古老的白色光流在星核周围形成了三个明显的匯聚点,呈三角分布。每个匯聚点的纹路都格外繁复,光流在那里盘旋、加速,然后注入中央凹槽。
就是那里。
“我……”黑袍人喘了口气,幽绿光芒猛地炽盛了一瞬,“攻……左右……两处……你……攻正前方……那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带上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
“必须……同时击中……分毫不能差……否则……阵法反噬……能量逆冲……我们都得……死得……更惨!”
晚秋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正前方那个光流匯聚的节点,距离她大约七八丈远。以她现在的状態,走过去都难。更別说发出足以撼动阵眼的一击。
那需要榨乾丹田里最后那点星煞剑元,需要压榨观星符可能仅存的一次爆发,甚至可能需要剑灵残体拼著本源受损,传递出一丝真正的本源剑意。
一击之后,无论成败,她必然神魂受损,伤上加伤。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
但不做,就是死。而且是神魂被抽乾、彻底湮灭的死法。
黑袍人幽绿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那里面没有恳求,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的赌徒意味。
晚秋垂下眼睫。
零点几息的沉默,石室里只剩下阵法运转的低沉轰鸣。
然后,她抬起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她鬆开抠进石缝的左手,任由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右手,慢慢握住了锈铁剑剑柄。
握得很紧。
她开始调动。
丹田深处,那缕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银白色星煞剑元,被强行催动,沿著乾涸剧痛的经脉,艰难向上攀升。每前进一寸,都带来刀割般的痛楚。
胸口,观星符残余的温热被彻底激发,最后一股精纯的星辉之力涌出,不再用於防护,而是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匯向握剑的右手。
识海中,剑灵残体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决意,玉佩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尖啸,一道更凝实、更凛冽、带著古老破灭气息的银白细线,从玉佩中剥离,融入她即將挥出的那一剑。
锈铁剑开始颤抖。
剑身上斑驳的锈跡在光芒冲刷下簌簌剥落。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剑柄向剑尖蔓延。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垂死哀鸣般的嗡鸣。
但一道光,还是在剑锋上亮了起来。
起初极其微弱,闪烁不定。但很快,它稳定下来,並迅速变得璀璨、刺目。那不是纯粹的银白,里面混杂著星煞的暗红、观星符的银辉、剑灵本源的古老苍白,还有晚秋自身神魂燃烧带来的炽亮。
一道极不稳定,却异常璀璨、凝聚了她此刻所有一切的星煞剑芒,在锈铁剑的剑尖吞吐不定,將周围疯狂流转的白色光流都逼退了几分。
晚秋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又有新的血丝渗出,握剑的手抖得厉害,但她眼神死死锁定了正前方那个阵法节点。
黑袍人那边也有了动静。
稀薄的黑气猛地向內一缩,然后轰然炸开!两道凝实如墨、边缘燃烧著惨绿色鬼火的扭曲气箭,从黑气中激射而出,分別射向左右两侧的阵法节点。气箭所过之处,白光都被腐蚀出清晰的痕跡。
他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锣,在石室里炸开:
“三……”
晚秋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锈铁剑抬起,剑尖那点璀璨光芒对准目標。
“二……”
神魂撕裂的剧痛达到顶峰,视野边缘彻底黑了下去,只剩下正前方那个光芒流转的节点。
黑袍人那两道气箭,逼近了左右节点。
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一……”
动手!